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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奴百姓

来源:真恐怖故事网    时间:2021-07-09




我第一次被请到镇上一个极有钱的沙哈拉威(指住在撒哈拉沙漠的人)财主家去吃饭。

  财主是一个年老而看上去十分精明的沙哈拉威人,吸着水烟,说着优雅流畅的法语和西班牙语,态度自在而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骄傲。

  应酬我们这批食客的事情,他让给他弟弟阿里来做。

  过了不一会儿,烧红的炭炉子被一个还不到板凳高的小孩子拎进来,这孩子面上带着十分谦卑的笑容,看上去不会超过八九岁。

  他小心地将炉子放在墙角,又出去了,再一会儿,他又捧着一个极大的银托盘摇摇摆摆地走到我们面前。

  接着,放着生骆驼肉的大碗,也被这孩子静静地捧了进来,炭炉子上架上铁丝网。

  他很有次序地在做事,先串肉,再放在火上烤,同时还照管着另一个炭炉上的茶水,茶沸了,他放进薄荷叶,加进硬块的糖,倒茶叶,他将茶壶举得比自己的头还高,茶水斜斜准准地落在小杯子里,姿势美妙极了。

  许多事情,阿里都大声叱喝着这个小孩子去做。

  他又得管火,又不得不飞奔出去买汽水,买了汽水,又去扛椅子,放下椅子,又赶快再来烤肉,忙得满脸惶惑的样子。

  “阿里,你自己不做事,那些女人不做事,叫这个最小的忙成这副样子,不太公平吧!”我对阿里大叫过去。

  “三毛,你过来。”荷西招招手叫我,我放下肉串走过去。

  “他,是奴隶。”荷西轻轻地说,生怕那个孩子听见。我捂住嘴,盯着阿里看,再静静地看看那低着头的孩子,就不再说话了。

  “奴隶怎么来的?”我冷控制小儿癫痫发作初选药物着脸问阿里。

  “他们世世代代传下来的,生来就是奴隶。”

  “难道第一个生下来的黑人脸上写着——我是奴隶?”我望着阿里淡棕色的脸不放过对他的追问。

  “当然不是,是捉来的。沙漠里看见有黑人住着,就去捉,打昏了,用绳子绑一个月,就不逃了;全家捉来,更不会逃,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就成了财产,现在也可以买卖。”见我面有不平不忍的表情,阿里马上说:“我们对待奴隶也没有不好,像他,这小孩子,晚上就回去跟父母住帐篷,他住在镇外,很幸福的,每天回家。”

  告别财主后,我们这一群人走了一条街,我才看见,小黑奴追出来,躲在墙角看我。伶俐的大眼睛,像小鹿一样温柔。我丢下了众人,轻轻地向他跑去,皮包里找出两百块钱,将他的手拉过来,塞在他掌心里,对他说:“谢谢你!”才又转身走开了。

  我很为自己羞耻。金钱能代表什么,我向这孩子表达的,就是用钱这一种方式吗?我想不出其他的方法,但这实在是很低级的亲善形式。

  那天傍晚,有人敲我的门,很有礼貌,轻轻地叩了三下就不再敲了,我很纳闷,哪有这么文明的人来看我呢!

  开门一看,一个不认识的中年黑人站在我门口。

  他穿得很破很烂,几乎是破布片挂在身上,裹头巾也没有,满头花白了的头发在风里飘拂着。

  他不会说话,口内发出沙哑的声音,比着一个小孩身形的手势,又指指他自己。

  他看我不懂,马上掏出了两百块钱来,又指指财主住的房子的方向,又比小孩的样子。啊!我懂了,原来是那小孩子的爸爸。

  颞叶癫痫怎么治他硬要把钱塞还给我,我不肯,我也打手势,说是我送给小孩子的,因为他烤肉给我吃。

  他很聪明,马上懂了,这个奴隶显然不是先天性的哑巴,因为他口里会发声,只是聋了,所以不会说话。

  他看看钱,好似那是天大的数目,他想了一会儿,又要交还我,我们推了好久,他才又好似拜了我一下地弯下了身,合上手,才对我笑了起来,又谢又谢,才离开了。那是我第一次碰见哑奴的情景。

  过了不到一星期,我照例清早起床,发现门外居然放了一棵青翠碧绿的生菜,上面还洒了水。我将这生莱小心捡起来,等荷西走远了,才关上门,找出一个大口水瓶来,将这棵菜像花一样竖起来插着,才放在客厅里,舍不得吃它。

  我知道这是谁给的礼物。

  我们在这一带每天借送无数东西给沙哈拉威邻居,但是来回报我的,却是一个穷得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奴隶。

  我很想再有哑奴的消息,但是他没有再出现过。过了两个月左右,我的后邻要在天台上加盖一间房子。

  等了好一阵,没有动工的迹象,我去晒衣服时,也会到邻居四方的洞口往下望,问他们怎么还不动工。“快了,我们在租一个奴隶,过几天价钱讲好了,就会来。他主人对这个奴隶,要价好贵,他是全沙漠最好的泥水匠。”

  过了几天,一流的泥水匠来了,我上天台去看,居然是那个哑奴正蹲着调水泥。

  我惊喜地向他走去,他看见我的影子,抬起头来,看见是我,真诚的笑容,像一朵绽开的花一样在脸上露出来。

  这一次,他才弯下腰来,我马上伸手过去,跟他握了一握,又打手势,谢谢他送的生莱中老年人癫痫如何治疗。他知道我猜出是他送的,脸都涨红了,又打手势问我:“好吃吗?”

  我用力点点头。

  那一阵是火热的八月,到了正午,毒热的太阳像火山的岩浆一样流泻下来。我在房子里,将门窗紧闭,再将窗缝用纸条糊起来,不让热浪冲进房间里,再在室内用水擦席子,再将冰块用毛巾包着放在头上,但是那近五十五度的气温,还是令人发狂。

  我马上顶着热跑上了天台,打开天台的门,一阵热浪冲过来,我的头马上剧烈地痛起来,我快步冲出去找哑奴,空旷的天台上没有一片可以藏身的阴影。

  哑奴,半靠在墙边,身上盖了一块羊栏上捡来的破草席,像一个不会挣扎了的老狗一样,趴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
  我指指我的家,对他说:“下去,快点,我们下去。”

  他软弱地站了起来,苍白的脸犹豫着,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我受不了那个热,又用力推他,他才很不好意思地弯下腰,穿过荷西盖上的天棚,慢慢走下石阶来。

  哑奴,站在我厨房外面的天棚下,手里拿着一个硬得好似石头的干面包。我认出来,那是沙哈拉威人,去军营里要来的旧面包,平日磨碎了给山羊吃的。现在这个租哑奴来做工的邻居,就给他吃这个东西维持生命。

  哑奴很紧张,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。天棚下仍是很热,我叫他进客厅去,他死也不肯,指指自己,又指指自己的肤色,一定不肯跨进去。

  我再打手势:“你,我,都是一样的,请进去。”从来没有人当他是人看待,他怎么能不吓坏呢。

  最后我看他拘谨成那个可怜的样子,就不再勉强他了,将他安排在走廊上的湖北儿科癫痫医院阴凉处,替他铺了一块草席。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冻的桔子水,一个新鲜的软面包,一块干乳酪,还有早晨荷西来不及吃的白水煮蛋,放在他身旁,请他吃。他在走廊上坐得好似一尊石像,桔子水喝了一点点,自己的干面包吃下了,其他的东西动都不动。我看他不吃,叉着手静静地望着他。

  哑奴真懂,他马上站起来,对我打手势:“不要生气,我不吃,我想带回去给我的女人和孩子吃。”他比了三个小孩子,两男一女。

  我这才明白了,马上找了个口袋,把东西都替他装进去,又切了一大块乳酪和半只西瓜,再放了两瓶可乐,我自己存的也不多了,不然可以多给他一点。

  星期天,哑奴也在工作,荷西上天台去看他。哑奴第一次看见我的丈夫,他丢下工作,快步跨过砖块,口里呀呀地叫着,还差几步,他就伸长了手,要跟荷西握手,我看他先伸出手来给荷西,而没有弯下腰去,真是替他高兴。在我们面前,他的自卑感一点一点自然地在减少,相对的人与人的情感在他心里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。

  到了中午,荷西下来了,哑奴高高兴兴地跟在后面。荷西一头的粉,想来他一定跟哑奴一起做起泥工来了。“三毛,我请他吃饭。”

  青椒炒牛肉拌饭,哑奴实在吃不下去,我想,他这一生,也许连骆驼山羊肉都吃不到几次,牛肉的味道一定受不了。我叫他吃饭喝酒,他又不肯动手,拘谨的样子又回来了。

  我叫他用手吃,他低着头将饭吃掉了。

  消息传得很快,邻居小孩看见哑奴在我们家吃饭,马上去告诉大人,大人再告诉大人,一下四周都知道了。这些人对哑奴及我们产生的敌意,我们很快觉察到了,但却不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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